《爸爸爸》的语言特点

        同以往的作品相比,韩少功的《爸爸爸》带给我们很多新的审美感受,独特的叙述和语言就是其中之一。语言的风格应当与作品的题材、内容和主旨保持一致,并且增强作品的表现力。例如陈村的《一天》使用了大量形如“……是……的”的句式,与主人公简单、琐碎、重复的生活状态契合的天衣无缝。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语言像是出自一个懵懂的回忆者之口,完全适合于一个落后民族的自省。《爸爸爸》的语言呈现出许多有趣的特点,也是为了达到形式与内容的和谐统一。
        最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大词小用或者“小题大作”式的描写,语言与其表现或描述的对象失去了过去的地位对等关系。作者往往会用较为正式或严肃的词汇或表达法来形容一些琐细的事件。作者一开头就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描写丙崽轮眼皮和调头的费力,令人忍俊不禁。后来又写到:“小老头怯怯地来到他家门口,研究了一下他脸上的麻子。”把一个痴呆对麻子的关注称作“研究”,语调格外诙谐。又如:“他勇猛地扎了扎腰带,勇猛地在祠堂冲进冲出,又勇猛地上了一趟茅房,弄得众人都肃然。最后,发现今天没有吹牛角,并没有什么事可干,就回家熬包谷粥去了。”一连串“勇猛”只是为了扎腰带和上茅房,嘲讽意味不言而喻。结尾的丙崽“虽然瘦,肚脐眼倒足足有铜钱大,使旁边几个小娃崽很惊奇,很崇拜。他们瞥一瞥那个伟大的肚脐,友好地送给他几块石头……”对肚脐的“伟大”也会产生“崇拜”,在谐谑中夹杂着几分冷嘲。
        另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方言在人物对话中的运用。作者不但使用真正的湘西方言(如“丁公”),甚至自创了一个新的方言系统:
        他们的语言和山下的千家坪的就很不相同。比如把“看”说成视”,把“说”说成“话”,把“站立”说成“倚”,把“睡觉”说成“卧”,把指代近处的“他”换成作“渠”,频有点古风。人际称呼也有些特别的习惯,好象是很讲究大团结,故意混淆远近和亲疏,把父亲称为“叔”把叔叔称为“爹爹”,把姐姐称为“哥哥”,把嫂嫂则称为“姐姐”,等等。
        作者在此使用方言的目的绝不是要使故事带上某个特定地区的地域色彩,而是为了渲染鸡头寨的隔绝:语言系统的差异表明了文化系统的差异,同时也是这文化差异的一部分,而差异的来源只有地理上和文化上的隔绝。
        小说中还有很多独特的手法,这里仅举夸张一例。鸡头寨的蛇大的“粗如水桶”,而且“好淫”,很多植物都有剧烈的毒性,女人们闲侃可以到“面色发白,汗毛倒竖”的程度。这种写法加强了作品的魔幻色彩,而这种非正常的环境也正适合非正常的族群文化的存在。
        《爸爸爸》“小题大作”式的描写,新方言系统的设置,以及其中多种魔幻的运用,都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鸡头寨社会的荒谬与愚昧、隔绝与疏离。在这里,语言不但是表现手段,也参与进了被表现的对象。形式不再是令人头疼的多余之物,而是与内容组成了不可割裂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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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爸爸爸》的语言特点

  1. Rui说道:

    你说的这些很精辟,而且可以推广到韩少功以外的现代作家们。

  2. 天媛说道:

    我看见徐小萌同学,在充满福尔马林气味弥漫的解剖室里,手戴消毒手套,俯着身子,透过显微镜,在看……《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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