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宝贝

      最近几次看到别人提起安妮宝贝,我其实只看过她的《告别薇安》和其它不多的一点随笔和诗,然而就这寥寥几篇文章,就已经足以确立我对她的反感甚至憎恶。
      暑假的时候有一天非常无聊,我就说看看安妮宝贝是什么样子吧。《告别薇安》的正文前面有个十来句的前言,我记得我才看了短短三五句话就已经确信作者是个十足的小资,但是我其实还不介意——我不喜欢小资,不过还是可以接受他们。当我看下去的时候,我却真的有些厌倦了——一个作者真的没有必要如此翻来覆去三番五次时时处处地表现出自己是个小资:总是迷恋于某种特定的格调,非要时不时提到帕格尼尼,一天到晚煞有介事地喝咖啡,一会儿cappuccino一会儿espresso,动不动就要去哈根达斯或者南京路上的伊势丹,非要用什么KENZO的青草味香水,有什么事总是发生在深夜甚至是雨夜,明明有很普通的中文词可以用非要以英文词来代替……她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冰冷、寂寞、麻木的伤感气息,然而对此我依然可以忍受,因为更重要的是这些气息背后是什么。地铁里那一幕自杀的惨剧发生之后,那个女孩子竟然可以“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并且认为“死亡是很平常的事情”!当我看到那个叫“乔”的女人自杀以后,我被彻底激怒了!乔在怀了男主人公的孩子以后提出结婚,被男主人公认为是愚蠢的痴情,“违背了他们这个游戏的规则”,而且是荒谬的可笑的。乔警告说要自杀,“他”竟然可以不动声色!乔在自杀以后,他竟然可以坦然地没有丝毫的歉疚!更可恶的是在安妮宝贝看来他竟然倒像是个受害者!
     我很少被一个作者所激怒,但是看到这里我发现我的嘴里冒出了平时很少出口的肮脏词汇。小说本身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作者竟然让这种愚蠢的荒谬的可笑的“游戏规则”凌驾于生命的尊严之上!主人公们对一个个生命逝去的冷漠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对生命的践踏与亵渎,是一种卑鄙邪恶不可容忍的伦理价值观。
     有朋友对我说,安妮宝贝的小说里总是会有人自杀。我想这些自杀的人也是这种恶毒伦理的受害者。我不是基督徒,我也不反对自杀,但这种安妮宝贝式的频繁自杀完全是一种对生命的公然蔑视,而且这种行为本身也是构成那种伦理的一部分——这又印证了那句话:受害者同时也是施害者,他们在值得同情的同时也是值得谴责的。当然,更值得谴责的是安妮宝贝——这个安排他们命运的人。
     我不喜欢“安妮宝贝”这个名字,分明是个恶魔,却要强迫我叫她“宝贝”。
     消消气再看她的小说本身,其实写得很差。可以看出她只是随意写来,并没有打算或者实际上也没有能力组织一次认真的叙述。大的结构不说,她不厌其烦的写咖啡不仅仅说明她是个小资,其实也体现了她叙述能力的不足。有朋友说那是因为她是个上海人,她的生活习惯就是那样。她的生活习惯是什么样我的确管不着,但我在这里说的是小说。我敢说我进星巴克的频率绝不比她低,但是为什么我的笔下就没出现过“咖啡”二字?我敢说英国人美国人喝的咖啡比她喝的水还多,但我怎么就没见英国作家和美国作家的小说里触目惊心的皆是“咖啡”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咖啡在中国流行起来以后,被赋予了一种特别的文化涵义——不仅仅是情调,还具有一种对生活状态的隐喻,就好像“茶”在中国也有一种特别的文化涵义。因此一提到咖啡,我们头脑中往往就会浮现出某种特别的图景或氛围。看到安妮宝贝笔下的一个人很爱喝咖啡,我们就有了一些对于其性格的联想;看到他正在喝咖啡,我们又会有一些对于他当前心境的联想。于是,借助我们这种联想,安妮宝贝就省去了实实在在的笔墨来叙述人物的那种性格或心境,转而借助“咖啡”这个文化符号来表达内容。然而一次两次尚可,她频繁地借助这类符号而非言之有物的叙述,只体现出她在叙事上的低能。
     安妮宝贝的诗也很差,尽管我读得很少,但我知道实际上她并不真正明白什么是诗。尽管有些无病呻吟,但我感觉她有一颗诗人的心,可惜她还没有体会到诗作为一种文体与散体文的区别,她的诗其实只是分了行的随笔——无论在形式上还是情绪上都是。
     安妮宝贝也向往美好的生活,可是她实际上是一个被生活击垮了的人,是一个被生活“磨得半死不活”的人。所以她没有不渝的理想,没有信念与热情,没有“一意孤行”的执着,只有冷漠、散淡、随意和孤芳自赏。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爱,或者至少我感觉不到她的爱——对国家的爱,对人的爱,对理想或信念的爱。她的爱情观太“轻”了,让我感到寒冷而非温暖,马尔克斯的乌托邦里的那种“爱情将成为可能”,在她身上永远实现不了。
     恐怕有不少人现在会说我根本不了解安妮宝贝,或者给我戴上幼稚天真的帽子。那么我接受这样的帽子,但我永远也无法了解你们的世界、你们的逻辑和你们的情感,我永远也不会理解你们的“游戏规则”,因为我永远也不属于你们的世界,永远也不会参与你们的游戏。当你们高高在上——不,是远远在外——以落寞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幼稚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们却在为把这个世界建成美好的乌托邦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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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则回应给 安妮宝贝

  1. 逸枫说道:

    我在那里给你写评论了。

  2. Wayne说道:

    其实,我对"这类"书持一种先入为主反感.但它们的作者还是应当值得鼓励的.ps 那些话都是你画的?太棒了?用什么画的?

  3. Veronica说道:

    两篇文章,奇妙的组合hehe,下面的温度早释了上头的冰冷

  4. Xiaomeng说道:

    还是迎迎了解我!我就是那个企图!:PTo 宪伟:是我画的,谢谢!材料在每一幅的标题里都写了,主要是水粉和铅笔

  5. Raymond说道:

    你骂人骂得不够难听…

  6. Pian说道:

    so it’s worth thinking about why she was so popular, 简直影响了一代人呵。。。

  7. Tiger说道:

    呵 看过你的东西 也听潇潇斯璇晴晴他们说过你 同样又是四中出来的 可以说有缘 恩 既然赶上安妮 就说两句吧我是学工程的 但是不能说是一个很理性得人 安妮的东西一路看过来 痞子蔡的东西也是一路看过来 喜欢理科多于文科 却又对电影痴迷不悔 对于安妮 我的第一想法 她的东西是用心写出来的 所以不管我是肯定她或是否定她 作为一个读者 我都很感激这样的作者 我觉得她是负责的 她写的东西就是她的情感 就是她自己这也是我觉得我肯定这个作者的一个原因 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艺人 在对她有更深一点儿的了解 就能感觉到 安妮的文字 就像王家卫的影像 都是很有特征的 然后很坚持他们的特征的 从我这样一个还很不成熟 自称是独立导演的学生眼里 这种对非主流艺术的坚持是一种很值得欣赏的精神 文字也好 图像也好 他们的艺术没有被社会 被商业所扭曲 他们还是坚持着他们的信仰 对于美 对于艺术的信仰 这种信仰 我想是你或者是我 不论是肯定还是否定的读者 都不能否认 像安妮 像王家卫 他们的这种个性对我们社会的影响 也许你会说 这种影响是负面的 是错误的引导 但是我觉得什么叫错 杀人是错 可是安妮的文字里没有教导过我们应该去自杀 我想安妮自己作为一个对人生有一定认识的作者 也不希望我们都去自杀 她把这个话题 这个现象 赤裸裸的展现给我们 是她文字上的一种能力 她的文字 能引起反对的读者如此的愤慨 或是支持的读者更胜的喜爱 说明她绝不是没有价值的 我想 说“她在叙事上的低能” 也是不完全准确的安妮的文字 不是叙事性的 至少在我看来 她不是一个以讲故事为目标的作家 痞子蔡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安妮不是 然而我想 如果对安妮的喜爱或是不喜爱 从叙事和讲故事的好坏上理解的 就多多少少有些过于简单 在我看来 安妮是属于一种叫做用“关键词”写文章类的作家 的确 咖啡 星巴克 这两个词 在现代中文的意思里已经绝对不只是一种饮品 和一个买这种饮品的商店这样简单 它们之中的确灌输着那种正如你所说“某种特别的图景或氛围” 但是在我看来 能够运用这类的词 是一个作者在体会过生活后 才能感受到的 我也喝咖啡 我也去星巴克 但是似乎在安妮之前 我从来没有想过用咖啡来描述情感 然而在看了安妮以后 也开始体会这些你称作为“文化符号”的单词 我觉得他们是有他们的特别的用法的 写在文字里 似乎很多时候是可以把 一维的文字提升为二维的感受 这些词语很多时候带给了一片文章一个主旋律 能够恰到好处的掌握哪些“文字符号”可以提供共鸣的情感 也是一个作者的能力 我想在这方面 安妮是有她的能力的 当然 如果小萌依然绝对这并不是什么价值 也可以不同意我的观点安妮的文字里面 的确总和死亡 自杀 流血 伤口 挂钩 特别是她最先的书里 给我和很多读者留下的最深刻的画面 似乎就是 一个在卫生间里 蜷曲的女孩 鲜血从胳膊上流出 手中依然拳握着刀片儿 这是一个很伤感的画面 这是一个关于疼痛 关于痛苦 关于伤害的画面 的确 这也是一个如你所说 很“冰冷、寂寞、麻木的伤感”画面 但是回想 拥有影响的文字 拥有影响的影片 很多都包含着这种位于社会和人性最边缘的因素 比如 文化大革命改变了一代人 改变了数代人 是因为它的扭曲和不公正(文革还有太多的东西 我承认我还了解得不够深) 在那个时代以后 关于文革的文学和电影 被政府封锁 也是因为他们记录了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 又如 血腥和暴力很频繁的被导演们用做反对战争 呼吁和平的工具 然而他们这样子表现 并不是为了恶心观众 不是为了让观众从血腥中得到快感 我想绝对不是的 日本最伟大的导演之一黑泽明本身就是日式暴力的导师 像北野武 塔伦蒂诺这些在我们时代成功的导演都是受了他的影响 没有人说过黑泽明的暴力体现了他对生命的不珍惜对么 对于安妮文字里的那些血 那些痛 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 是很边缘 很激进的概念和意识 也许只有那些同样感受过伤痛的人 同样经历了伤害的读者才能理解 才能产生共鸣的吧 而且 就像每一个新生的艺人 安妮在成长 她的后几本书中 已经越来越少得看到这些血红色的画面 像在她最后一本书 清醒剂 里面 写了北京 写了电影 写了唱片 写了很多很多看似随机 却都是生活中的片断 这样的一个作者 我想不该再说她不热爱生命 不该说她没有爱 安妮是一个上海人 但是从我的认识 她爱北京 安妮是一个作家 但是我想她同样是爱电影的 安妮是一个单身的女人 但是她也会依恋我们同样迷恋的爱情 呵 别误会 文学和艺术 就应该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 也许这就是它们的魅力 不像数学物理是有一个标准的 文学上没有绝对的对错 电影里没有绝对的好坏 全部是相对的 也许这才是创作的美 我也有同样很反感的作家或是导演 也有同样很不喜欢的某一本书和某一部电影 但即使这样 我依然能从这些在我眼里的失败导演中 看到他们的艺术 其实 安妮宝贝这个人 和她的文字 多多少少 影响我们这一代人 对于这样的一个作者 我只是希望我写的东西 能让你再多了解了解她以后 再把她否认掉 也是值得的有机会见见面 我每次见四中校友 都很亲 :)

  8. Nan说道:

    这文章有足够的能量,可以给人洗脑了。流行,畅销,这种形容并非肯定。其实不管什么,都无法完全接受。

  9. Rui说道:

    看得不多,不好评价。看过的文字里,我觉得她还是很有文字感的,才气横溢。小资不小资,我觉得是个人选择吧。关于颓废和自杀,是不好,但我倒觉得没必要那么较真=)

  10. Xiaomeng说道:

    谢谢tiger!!!

  11. zhangli说道:

    en ….我也不喜欢她….

  12. Tiger说道:

    tiger_zyli@hotmail.com这个冬天回京么?

  13. Akko说道:

    我点你的小花时侯超级冒火 — XXM也喜欢安妮宝贝?!!!! 我初中的日记有记载 – " 安妮宝贝把CRANBERRIES 写成 CANBERRIES ,丢脸"第一次看她的小说是在<<萌牙>>, 那时候她还没有出书. 没错. 一个20来岁的人给少儿刊物投稿. 丢脸我当年很喜欢那篇文章. 唉.真丢脸可是那些年<<八月未央>>总是比<<花季.雨季>>好的. 从此我又多了几条鄙视愿则:1.受了高中以上教育还喜欢安妮宝贝的人2.出生在80年代用KENZO香水的男人3.认为星巴克和可乐不一样的人.最后再鄙视一下自己. WING的BLOG有安妮宝贝的链接. 心里一直默默佩服那些承认曾经喜欢安妮宝贝的人.如果说安妮宝贝以前的作品是无病呻吟,那么她现在是一个旅者.不比当代许多作家卑微. 走这么多路多不简单, 也许她也在鄙视自己的早期作品呢?慢.写到这里我就想起Peter Cook的助教在Bartlett open day , 意思大概是, "我拜托你们暑假不要去什么喜玛拉雅,不要去什么西藏, 然后站在山顶悬崖, 叹超世的美好. 真恶心! 好好观察身边的事物." 当然这是对建筑师的要求了. 看了很多建筑师的BLOG, 知性得体. 是安妮宝贝走断两条腿也达不到的境界.徐小萌我支持你

  14. Ying说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萝卜青菜各有所好,同意郭同学,不必那么较真。对于成熟有判断的人,看她的文章倾向欣赏文字的质感和旅行的点滴,无可厚非;但其中一些值得推敲的价值观问题(尤其是早期作品),或多或少影响了一批懵懵懂懂的小少年,就值得反思了。不过问题也没那么严重,想当年我也念念不忘她不少文章,但现在活得也挺朝气蓬勃的,呵呵。很多事情过了某些阶段自然就释然了。

  15. Wayne说道:

    我喜欢《原野》那副。层次感超强!!!!但你更强!Q!!!很鲜亮

  16. Si说道:

    看到第一段就深刻同意了~~狂点头在CUUS上了解到的,我是06届的,也在申请U Penn 的ED呢~

  17. Mo说道:

    nod nod nod 赞一个

  18. HZ说道:

    欢迎加入小农的情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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