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秘档(一)[18岁以下勿入]

年轻北漂男子在家中死亡 疑与重大连环杀人案有关

警方已经展开全面调查 正在广泛收集相关线索

 

原载2010年7月22日《北京晚报》A09版“警法新闻”

 

本报讯(记者 张睿)今天下午,在崇文门附近的某小区里,一名年轻男子的尸体在其家中被发现,现场情况表明死者是割脉自杀,但是警方根据现场的遗物怀疑死者涉嫌一件特大连环杀人案。

7月21日下午2时许,东城区崇文门派出所的执勤民警接到报警,马上赶赴附近的一幢居民楼内。根据报警者的指引,找到了位于二楼的一个住户,由于无人应答只得强行破门进入,并在屋内找到了一名年轻男子的尸体。

据了解,报警者为死者对门的住户陈先生。陈先生称,连日来楼道内逐渐出现阵阵恶臭,陈先生感觉有异,遂打电话报警。

由于在家中被发现,警方很快初步确认了死者身份。死者名为郑永冰,今年26岁,来自安徽合肥,生前在海淀区某IT公司工作。截至发稿时,警方正在试图与死者的亲友联系。

记者赶到现场时,楼道已经开窗通风,但是依然恶臭扑鼻。死者躺在自己的床上,表情没有痛苦迹象,似在熟睡。死者左手持刀片,颈动脉被割破,床上有大量血迹,此外左耳缺失,疑被刀片割下,但缺失的左耳尚未发现。死者屋内陈设整洁,门窗完好无损,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也没有任何暴力或挣扎的痕迹。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死者的死亡日期在七天前左右,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实际死亡原因还在进一步检验中,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痕迹,可以初步认定为自杀。

警方在检查死者的电脑时在其中发现了死者的日记,其中记录了死者生前的多次杀人过程,受害者总计达16人。尽管尚未在死者家中发现任何异常,警方仍然怀疑这些记录可能牵连出一桩精心策划的特大连环杀人案,死者为主要嫌疑人。本案已经引起了市公安局的高度重视,由市区多部门参与的专案组已经成立,将对该案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专案组已经开始广泛收集相关线索。本报将密切关注该案的进展情况。

 

 

郑永冰日记摘录之一

 

2月26日 星期五

 

我拎着包有气无力地走出地铁,垂头丧气地往家走。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呜呜地吹,一个塑料袋在空中打着旋。一路上我谁也不认识,也没有人认识我,我大脑一片空白。我独自走在人群里,孤独得像个混蛋。

我已经试着叫同事出来一起吃饭,可是他们不是要回家就是已经有约会,最后发现只剩我自己像蠢货一样无所事事无人理睬。

我到楼下以后碰到了对门的老陈,他正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很敷衍地向我打了个招呼,他眼神游移不定,里面一半是回避一半是傲慢,好像我压根就不应该住到这里。天已经快黑了,楼道里面更加昏暗,一走进去鼻孔里就飘满了灰尘,布满锈蚀的楼梯扶手让人碰也不想碰。经过102门的时候,空气中那股熟悉而又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恶臭暗暗涌上来。我知道这股气味来自102室老太太的家里,她的身上也带着这种味道。走完了半截楼梯的时候我已经掏出了钥匙,走到202号门口的时候我已经摸出了开防盗门的那把黄铜钥匙。我没有拍手点亮楼道灯,反正闭着眼睛我也能摸到钥匙,用不着再点灯让自己看到自己的形单影只。

我打开了吱呀作响的防盗门,金属磨擦的声音让我身上一阵发冷。我进了门瘫坐在沙发上,连灯也懒得开,黑暗中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今天一天下来,除了跟同事打过几声招呼,我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现在我才感到,真正能够彼此牵挂依偎的也只有自己的伴侣——男女朋友或是夫妻,除此以外,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无从与外人道,也无人挂怀。韩宇白天受到老板的一点点表扬,他女朋友也会为他欣喜异常拍手叫好;我做的整个程序受到全面肯定,回来以后也只有孤单凄然无人喝彩。这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如果我现在入土了,坟前必定惨淡寂寥,恐怕一个人也不会来祭奠;如果我现在就死在北京,我想不出有谁会把我的尸骨带回家去。

 

2月27日 星期六

 

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吃饭常常令我沮丧,所以只要有人叫我吃饭,无论多忙我都会尽量去。我更不喜欢为自己做饭,花了好多时间最后只有自己面壁默默吃下,难过得连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我在电脑前面度过了整个下午。我很想找个人一起吃晚饭,特别特别想。我拿出手机一遍一遍地看着联系人的名单,罗列了一些可以联系的同学和朋友,我甚至已经不在乎熟不熟,就开始一一给他们打电话。第一个人是过去的大学同学,她微微有些错愕,然后说她正在家吃晚饭;第二个人说晚上要去父母家;另外一个人说已经跟人约好了一起吃,最近比较忙,希望以后有机会跟我好好聊聊……直到最后一个人在嘈杂的电话里面大喊他正在钱柜给朋友庆生。

我又恼火又沮丧,但是依然不甘心,就想跑到网上去找找人,哪怕是陌生人也好,尽管我还从来没见过任何网友。我跑回屋里拿了笔记本,打开QQ看看上面有什么人可以约出来,结果那时几乎没什么人在线,在线的人也不理我。我又跑到论坛上看有没有人正想找人一起吃晚饭,结果当然是没有,我干脆自己发了个帖,还真有人回复了,但不是要和我吃晚饭,而是认为我有毛病。我又想到可以去聊天室看看,我以前没怎么上过聊天室,但是抱着一线希望,我进了北京的同城聊天室,直截了当地学着别人的样子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潇洒男人想找人共进晚餐”,然后一个个地跟上面的女人打招呼,但是没有一个人理我。后来总算有几个人理睬我了,还直接给了我QQ号,我马上去一一加了,结果发现全是兼职小姐,300全套800包夜。不过妓女也没关系,我只是想找个人一起吃饭。于是我就去跟她们说话,她们是唯一理睬我的人了。我问其中一个晚上有空吗;她说有空,哥哥快来吧;我说我先请你一起吃饭吧,然后一起逛逛街,做不做也无所谓,照样给钱的;她说谢谢哥哥的好意,不用了;我说那要不然你就出来陪我吃饭,算是全套一次,她从此就没有反应了。最后我还是落得无人理睬的下场。

这时候已经快8点钟了,我饿得发昏,只好合上电脑套上大衣自己上街。我一直走到新世界楼下,十字路口挤满了等待过马路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说笑,我谁也不认识,也没有人认识我,更不会有人跟我一起吃晚饭。假如现在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哪怕花掉几个月的工资请她吃鱼翅我都愿意。我走到肯德基门口,决定干脆去吃快餐,以免一个人进馆子的尴尬。我走进去点了汉堡、鸡翅和果汁,交了钱端着餐盘开始找座位。店里面坐得很满,轻音乐的背景中大家说说笑笑,我找到个位子把餐盘放在桌上打算坐下来,但是我就是坐不下来,我觉得我一旦坐下来开始吃那眼泪也要掉下来了——我来到北京这些年,难道结果就是一个躲在角落吃快餐?我傻站了一会,又端着餐盘回到柜台要了塑料袋,打算拿回家去吃。快到家的时候碰到父子俩乞丐,心中不免有点羡慕,他们毕竟可以两个人一起吃饭,而我都不记得上次见到爸爸是什么时候了。我回到家里瘫在床上,肚子饿得发出咕咕的轰鸣,但是我就是无法开始吃东西。这甚至不是我家:房子是楼下老太太的,家具也是她的;我家离这里万里之遥,也许他们甚至也已经忘了我。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四壁无人,我的全部东西都可以塞进一个大旅行箱带走。我唯一的家就是一只大旅行箱。一个人坐在廉租房的床上闷声闷气地吃东西,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呢?我宁可饿着不吃!我提了袋子回到街上,想把汉堡和鸡翅送给那两个乞丐,他们茫然失措莫名其妙,坚决不要我的东西,我只好把汉堡扔进了垃圾桶。

    整个晚上,我始终没有吃饭。

 

3月1日 星期一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厌倦做梦,尤其是噩梦——紧张地熬过漫长的一夜,早上起来疲惫不堪。偏偏我从小就爱做梦,几乎天天做,而且大多是噩梦,情节往往凶险非常。有几个梦甚至反反复复地做,那些场景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最难以忘却的是巨猿金刚的梦:我梦见我和爸爸妈妈都住在老式的单元房里,就像现在我租的这套房子。金刚沉重的脚步渐渐自远方传来,整个楼都开始随之震颤。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我和爸爸妈妈躲在正对着窗户的沙发背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金刚发现。这个场面我永远难以忘怀:窗外,金刚硕大的红色眼睛向屋子里面注视着;而渺小的我们则瑟缩在沙发背后,祈祷一切平安无事。这个情节还不时出现其他的版本,各自都有着不同的窥视者;无一例外的是,尽管我躲在沙发背后,依然总是能感受到那双冷酷血腥的眼睛。

然而今天早上在地铁里面,我却忽然感到噩梦的美妙之处了:它使我们在平庸无聊的生活中轻而易举地经历不可思议的传奇,在有惊无险之后获得转危为安的巨大满足,我们可以成为悲剧或惊悚片的主角,体验那些只能在电影银幕上出现的情节。这一切甚至是免费的,我们只要付出一夜香甜的睡眠就行。

我之所以会忽然这么想,是因为在地铁车厢里我忽然发现昨晚的梦中也有相同的情景。我现在只是在无聊地等待到达目的地,然而昨天晚上我却经历了一场心惊胆战的历险。我梦见自己还在上高中,可是学校里空无一人,忽然有一队人拿着冲锋枪从楼道里跑上来,皮鞋踏在楼梯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咯噔咯噔的声音。我意识到他们是在追杀我,马上撒开腿来跑,与他们在迷宫般的教室之间周旋,然后从另一个楼梯跑了出去。我在学校外面的林荫道上用前所未有的力量飞奔着,他们在后面疯狂地穷追不舍,不时嗒嗒嗒地朝我射击。我一口气跑进了地铁站,跑进一趟正要开走的地铁,得到了短暂的喘息,然而我知道他们正在地面上开着车追逐我的地铁。地铁最终驶到了一个海边的码头,一艘潜水艇正要启航。眼看者追杀者的汽车已经开近了,我又跳进了这艘潜艇。潜艇潜入了水下,舱里的样子好像公共汽车的车厢。我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暴徒们正在驾船跟踪我们。他们用机关枪朝水下射击,天花板被他们突突突地打出了一个个鼓包。潜水艇里面的人们骤然恐慌起来,开始各自寻找逃生的道路。一个有些佝偻的老太太带着一种腐臭的气息走到一扇门前面,用骷髅般的手拧着把手用力一推,门竟然朝海的方向打开了,深蓝色的海水在门口并不涌进来,好像一堵柔软、透明的墙壁微微起伏着。旁边的人看到以后吓坏了,连忙扑上去合上了舱门。老太太扭头看了看那个人,嘴角路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然后再次推开了舱门。这一次,海水轰然涌了进来。

我觉得这个老太太很面熟,现在我忽然想起来,她就是楼下的房东老太太——连那腐臭的气息和略有佝偻的背影都是一样的。

 

3月2日 星期二

 

昨天晚上睡下的时候,脑袋刚刚碰到枕头,前一天梦境中的景象立即重新浮现在眼前。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所有情节和场面在脑海中高速快进了一遍,我看到狂暴的拿着冲锋枪的暴徒、明亮的地铁车厢、老太太开关舱门的动作、凝聚起来如柔软墙壁一般的海水……

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更多的梦醒来以后就无法记得,但是在当天晚上刚刚躺下的一刹那,前一天晚上的梦境却会不由自主地在瞬间重演:我似乎能看清其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情景,但是却始终无法让这个快进暂停下来,我努力地想要捕捉到其中的一两幅画面,但是却始终都做不到。这一切结束以后,我就再也回忆不起其中的任何内容。

    在梦中我是孤胆英雄,醒来后我是孤独的游魂。

 

3月3日 星期三

 

我想起来该交房租了。一想到要见房东老太太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当初思想斗争了好久,要不是因为这个房子便宜,实在不愿意跟那个老太太打交道。

我走到102门口,那阵隐约的怪味又传出来。过了好一会,门终于打开了,一阵更强烈的怪味扑鼻而来。这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的样子,脊背有些佝偻,白发凌乱,脸上布满深刻密集的皱纹,好像蹙缩的核桃,没有什么比这样一张脸更能让人深切感到岁月流逝的可怕力量。她眼皮下垂,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悲伤不平的表情,嘴角有时会控制不住流出口水。我伸出手来接我的钱,从手腕到指尖都是皮包骨头,仿佛骷髅的指爪,还有严重的灰指甲症,食指和中指上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黄色高高隆起。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已经被死神吸干了生命的人,离她一米开外就能闻到那种腐臭的气息,她的家里也弥漫着这种气息。这种气息仿佛来自她腐朽的生命,令人联想到死亡。

她数了钱就要关门,我连忙用手一推,提醒她还没给收据呢。她哦了一声,叫我等着,转身回到屋里,脚步却还比较硬朗。过了好久好久她都没有回来,只听到里面各种挪动声音的东西。我已经被里面的味道熏得失去耐心,向里面大声问怎么样了。又过了许久,老太太沙哑地叫我进去,说她的收据本子掉在柜子后面了,叫我帮帮忙。

我不得已走了进去,里面的味道越来越浓重,墙壁发黑发黄,各种杂物横七竖八凌乱不堪。小客厅角落里有个非常陈旧的矮橱柜,上面散放着眼镜盒、报纸、电话本、破笔头、剪刀、钥匙、一个里面有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的小镜框……还有一把很老旧但却磨得锃亮的口琴。老太太说就掉在那橱柜后面了,我移开橱柜,后面满是尘土,我几乎是捏着拿起了收据本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接过来坐到餐桌边上去写,我说我在外面等,逃一样地跑到门外。很久以后老太太终于出来了,我检查无误,转身上楼。刚上了两级,她又叫住我,说请我帮忙把柜子往里推一推,现在不在原处了。

    等我回到自己房里,我发现才下去了不到十分钟。

 

3月4日 星期四

 

    晚上韩宇叫我去打台球,那口气听着好像是给我一个松口气出来玩的机会似的,我心里忽然莫名厌恶,尽管我很喜欢打台球,还是拒绝了。

    我发现孤独是一种毒品,你深受其害之后,久而久之反而又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给人以一种强大而又无形的惯性和惰性,使人越发想要远离人群。对身边的朋友往往会赌气,你不主动理我我决不主动理你,他们不主动叫我我决不主动去找他们,一方面不给任何人以拒绝我的机会,一方面也让自己看到自己实际上是多么形单影只,于是继续作茧自缚,形影相吊,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最近一段时间脾气也越来越大,经常在心里因为很小的原因对别人或者对自己暗暗生气。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已经百转千回。

    我趴在窗前百无聊赖,忽然看到一个清秀明艳的女孩向这座楼走来。她的长发在风中飘着,手里拖着两个拉杆箱,厚厚的红色外套也挡不住匀称的身材。她继续朝我这座楼走着,恍惚间我觉得她恐怕就是来找我的。忽然她朝楼上看了一眼,我抖了一下躲在一旁,然后又回去看。我觉得她一定看见我了,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就消逝在我视野下面,然后我听到单元门打开的声音。

我听到高跟鞋点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然后拉杆箱的轮子和一级级台阶撞击的声音。我很想去帮她抬箱子,可是不知为何我走到门后却不敢出门,甚至大气也不敢出,好像生怕被人知道这门后有人。我在猫眼里面好奇地向外张望,终于看到那个女孩费力地拉着一个箱子上了楼梯,然后又下去了,不一会又拿上一个来。

我终于鼓足勇气开了门,装作要出门的样子,看到她以后问她是要上楼吗。她说要上三楼。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很爽朗地答应了。

后来的事我懵懵懂懂记不清了,好像我们也没有说太多话。她眼睛黑亮。我记得她说她刚刚租了这里的房子,她也是安徽来的,但不是合肥,是宿州那边的一个小县城。我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还在找。不过她什么问题也没有问我,好像完全不打算认识我。

对了,我还问了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言小薇。

整个晚上,言小薇这个名字都在头脑里挥之不去。我敢说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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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esponses to 杀戮秘档(一)[18岁以下勿入]

  1. Sil说道:

    啧,竟然会有人把日记写成这样。自己不觉得罗嗦么……

  2. Xiaomeng说道:

    日记体书信体的小说当然可以,只是一种叙述视角的设定。否则《少年维特的烦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都没法看了

  3. 蜂蜜团子说道:

    我看到标题就冲进来了!还以为真的是新闻呢。。。。。go on go on,我要看重口味的

  4. Sil说道:

    还真是,那两篇文我都没看下去。个人还是偏爱有朗读感的文,其实斯托克的德古拉也是日记体,那个感觉就没有那么罗嗦,主要是回溯和背景介绍太多了显罗嗦

  5. Xiaomeng说道:

    这里面其实没有什么回溯和背景介绍,到最后你就会看到,全都和主要事件相关

  6. Sil说道:

    我指的回溯大概就是在日记里回忆过去以及我是一个如何如何的人之类的语言吧。当然可能大家写日记的方式不一样……算了你忽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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