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遇

艳遇

 

“你不服不行!”我趾高气昂地对飞哥说,“最后那局我一杆儿收五球,你自己说,你这辈子见过几次?”

    “靠,你傻人有傻福,我还真没见过几次!”飞哥边下楼梯边说。下面地铁站里涌上来的风把他的T恤衫吹鼓了起来。

“你嘴上不服也没用,昨天这三局已经彻底奠定了我在408的霸主地位。”

“哎呦,瞧您那得儿意的笑!在你们三个衰人里边儿你的确可以算是霸主了。”

我和飞哥刷卡进了地铁站,站台上闷哄哄的一点也不凉快。

“不服的话这礼拜五再来啊,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当者破,所击者服……

    “我靠,”飞哥扯起T恤衫扇呼了几下,“你充其量也就有希望候选个最佳新人奖,你们都加起来也撼动不了我的霸主地位。”

地铁来了,一走进去一股凉气立刻包围了全身,好不舒服。车上人不太多,我和飞哥站在车厢中间,抓着同一根立柱。

“唉,你也就昔日有过那么点儿小辉煌,早就成了昨日黄花了。”我嘴上说着,眼里看到右前方靠近车门的地方站着一个女孩,她的侧脸是如此漂亮!我们之间并没有被人完全挡住,不过我这里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你别老岔开话题了,你的脱离单身大业进展如何了?”

“那当然是有条不紊。”她侧脸的轮廓精致秀美,我忍不住假装朝那边张望,想在貌似漫不经心的扫视中多看她几眼。

“不但有条不紊,而且进展还十分稳定是吧?”

“哎呦你总算明白了。”我看到她戴了顶浅咖啡色的小鸭舌帽,上身穿了件淡蓝色的针织小开衫——质地很薄很细的小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小吊带背心。

“什么叫总算明白,我一直明白:你那八字儿一撇儿算是罄竹难书了。”

“嗯。”——她穿了条深色的格子短裙,裙摆随着地铁的摇晃轻微摆动,下面两条白嫩光洁的腿静静地站着,线条令人迷醉。

“同学你怎么回事儿?发什么呆呢!”飞哥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有啊。什么叫我罄竹难书,就跟你那八字儿什么时候有过一撇儿是的。”我看到她穿了一双乳白色的平跟鞋,鞋头上有一个简洁而优雅的黑色带扣。

    飞哥朝那边看了看说:“我靠,我就知道。不过是挺好看的。” 

“知道你个头啊!”我有点窘。

    “是,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两眼都在冒绿光。我靠,快看啊!好绿啊!”

    “我对美的执著追求是你们这种粗俗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靠!你这叫司马昭之色欲薰心,路人皆知。”

    “路人皆知你的眼睛比我绿。”

    “你甭狡辩,敢去突破一下么。”飞哥又开始挑衅了。

“此人只应天上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她从一个白色的小皮包里拿出手机,低头开始看短信。她睫毛低垂,脸颊的轮廓真如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谁让你亵玩了……成天吹,有本事把人电话要来啊!”

    “哼,我当然易如反掌不在话下,不过到那时候就没机会检验某人的实力了。”

    飞哥胜券在握:“我要是去搭讪,只有手到擒来一种结果。”

    “哈哈哈哈,真幽默!真好笑!”

    “至少给你要来手机号。”

    “你最多也就仅次于我。”

    “怎么讲?”

“那我给你普及普及。”我诲人不倦地对飞哥说,“搭讪分四种境界:第四层境界是畏首畏尾不敢搭讪,第三层境界是有勇无谋屡败屡战——我看你最多也就是这层境界,第二层境界是智勇双全马到成功——这是你自称的境界,最高境界是根本不搭讪,别的女生来找你搭讪——这就是我的境界。”

    “靠,那最近一次女生找你搭讪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应该是刚进大学的时候吧。”

    “这么遥远啊!那个女生肯定叫特别莎吧……”

“晕,她是纯种中国人,不是俄罗斯人。”

    “是啊,我没说她是俄罗斯人——她复姓‘特别’,单名一个‘莎’字。”

“什么意思?”我真有点糊涂了。

    “这还用说啊!?能找你搭讪的女生肯定特别傻,特别傻是会搭讪你的女生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你这属于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那她说了什么?”

“她还要求我给她留个邮箱呢!”

    “你甭答非所问!我问你她怎么说的?”

“她帮他们吉他社搞宣传,拉我入社……”

    “这不就结了!你压根儿就是最底层境界的!”

“我明明是高处不胜寒。”

    “你别担心,你这至少又算是发挥稳定了。”

我不能让飞哥占上风,只好说:“哼哼,我看不露一手你是不服了。”

    “你要露的不是手,是馅儿。”

“我就算屈尊下驾,在你们这种境界里也是游刃有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当者破,所击者服……”

    “就凭您这张流浪青年的脸?”

“拜托,这不是流浪青年的脸,这是行吟歌手的脸。”

    “我靠!你五音缺四个那是闻名遐迩的,你最多也就一说唱歌手,最具潜力歌手估计也没人跟你抢。”

飞哥刚说完,车厢尽头的门开了,进来一个拿着吉他的小伙子。她也在朝那边看。

    那个小伙子开始唱:“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只小鸟,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

“看见没有?”飞哥说,“人家这才叫行吟歌手!”

“唱得还真不错。”

“你总算实事求是一回了。”

“其实现在是个好机会。”

“嗯,可以去点首歌送给她。”

    “你那无缘无故的,会把人吓坏的。”我用权威的口吻说,“只要先过去跟她说说这个唱的不错,然后开始聊聊歌手聊聊音乐,然后就可以开始海阔天空地聊起来了。”

    歌手继续唱着:“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我永远都找不到。我是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呀却飞也飞不高……”

“那怎么着,”飞哥说,“你去演示一下吧。”

“我都讲解得那么具体了,手把手教你你都学不会啊!就差告诉你每句话该怎么说了!”

    “我是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呀却飞也飞不高……”歌手经过了她,然后经过了我们面前。

“我今天状态不佳,还是你先示范一下吧。”飞哥口气终于软了。

    “哎别这么说,你今天状态那是好上加好啊,快点一鼓作气,别坐失良机。”

小伙子的歌已经唱完了,开始收钱,我们都在思想斗争要不要把握最后的时机。不过小伙子马上收完了钱,走到下一节车厢去了。

    我们面面相觑。

    “咱不能这么耗着,耗到最后没机会了。”我说。

    “你去啊,我强势围观。”

“我去了你不就没锻炼机会了么。”

    “你丫心虚直说。”

“要不这样吧,咱打赌,谁输了谁上。”

    “赌什么?”

“我赌下一站从这个门儿上来的人是单数,你赌双数,有意见么?”

    “噢……”飞哥用手摸着下巴。

    “噢什么噢?问你话呢,有意见么?下站都快到了。”

    “你别吵行不行,我在回忆最近几站上来的都是几个人。”

“我靠我看你丫算白学了,独立互斥事件你懂不?”

    “我猜单,你猜双。”

    “双就双!”我痛下决心。我希望进来的是单数,那样我就听从命运的安排,不顾一切地走上去。

地铁停下来了,她忽然转身,裙摆一飘就走了出去,然后外面进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们就挡住了她的身影。

    车厢门随后就关上了,把她的脚步声和外面的嘈杂声一起封在了门外。我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从车窗里看到那个戴着浅咖啡色鸭舌帽的女孩渐渐被人群淹没。我好像看到她走上了楼梯,格子裙还在随着她的步伐静静地一摆一摆。

我和飞哥相对苦笑了一下。

地铁又动了起来,很快把她的鸭舌帽甩在了后面,车窗外陡然空洞无物,一片漆黑。

    轰鸣声中,我扶着立柱,心里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

 

 

徐小萌

201087日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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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切充满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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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 艳遇 的回复

  1. Yuan说道:

    啊呀 看了半天结果还是没去搭讪啊!

  2. rei7437432说道:

    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3. Pingback: 我的九故事 | 徐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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